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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高考时,让我们回望上世纪80年代的北京高考

来源:中国摄影家协会网  责编:影子  20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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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又是一年高考时,每当此时,我都会忆起自己曾经不堪回首的黑色七月。如今高考挪到了6月。随着获取知识途径的增多,似乎高考不似以前“百万大军过独木桥”似的艰难,但它仍是许多家庭心心念念、坐立难安的大事,仍是让众多莘莘学子披星戴月,日夜苦读的目标。

今天天公作美,北京经过昨夜一夜大雨的洗礼,今晨凉爽适宜,让我们在回望上世纪80年代的北京高考时成为天之骄子蜕变前的时刻,祝福今年的学子们都能高中金榜。

同时我们想让给众多的摄影师们出道题,当年任曙林拍高考,可以说是印证了中国改革开放,尤其是对人才建设的重要历史节点,那么对于今天的高考,它对每个家庭的影响,作为为历史写真的摄影们,又要从哪里着眼,给后人观看今天的高考呢?

初拍高考
 
1979年夏天的一天早上,单位有个同事突然告诉我:今天高考,你不是喜欢照像吗,还不去。我当时的反应是激灵一下子,抄起相机就溜出了单位。单位离家很近,有一所中学在家附近,有考场,我赶到那里时,各色考生正在进入校门。
我参加了1977年的全国首次高考,未中;1978年春,又参加了电影学院的招生考试,复试了两次,还是未中。后来听说有人卖血,给文化部长写信,我没有这个勇气,拍电影和我擦肩而过。但两次高考给我留下新奇的印象,妙峰山顶的幽灵在心中徘徊。
 
几把课椅放在大门口,两三个老师坐那儿,考生来了,起身,看看准考证,又坐下来闲聊。考生三三两两,陆陆续续,骑车的,走着的,有说有笑。校门口聚集着一些老人和中年妇女,几个小孩追跑打闹,有点像新学年开始的样子。我把自行车放好,走进校园,甚至在楼道里转了转,做考场的教室门上贴着封条,从教室后门的瞭望孔里,看到了摆放整齐的课桌椅。多少年后,我还奇怪,为什么管的这么松呢?
 
桌椅单行摆放,老师用脸盆打来水,把它撩在间隔的地上,降降温吧。楼道里排着一溜课桌课椅,考生在进教室前把带来的书包依次放在上面,小纸片上面写了号码,一张给考生,有绳的一张拴在书包上。开考后,我发现教室前面的讲台上,有几个白瓷杯子,没把儿,杯口上方有一圈蓝道的那种,谁渴了,举手,老师会送水过去。教室我是进不去的,在门口,我尽可能的拍下我所能看到的一切,我想起我年前赶考的心情。
 
中午考生们多数不回家,学校的小买部有汽水和面包。那天我没回单位吃饭,一瓶北冰洋汽水里插着一根蜡管,面包有两种,圆的便宜,吃起来发酸,我买了一个长方形的。我边吃边在校园里转悠,发现考生的年龄跨度较大,有不少所谓的社会青年,还见到了一位瘸子姑娘,我给她拍照时,她面对镜头,双唇坚韧的微合,眼睛友善略含平淡,至今我还能记起她当时的模样。我后来又连续拍了两年高考,上述的现象就看不到了。不少考生喜欢在自行车棚里复习,阴凉通风。北京七月的中午,蝉声此起彼伏,柳条儿摆动却没有风声,早晨观阵的人们不见了踪影,默念背诵的窃窃声,断续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有几个人坐在楼道的尽头,屁股底下是带来的报纸,一个女生一脚踩着凉鞋,一脚光着登在暖气上,顾不上别的了。一个男青年双脚盘在课桌腿上,右手夹着半截烟,左手的上海表清晰可见,他的视线一直盯着课桌上的书本,书本的旁边有一块小毛巾。两个女生就蹲在一堵墙边,可能旁边有一棵树吧,书包放在腿上,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捧着书本,她们的腿不麻吗?有几间教室留给了考生,桌椅散布,大家各据一方,有两个男生穿着跨栏背心,一位双脚踩在另一把椅子上,左手那书,眼睛却看着别处,拍摄中我听见他说:我要考上了,非他妈……,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一个女的做在两块砖头上,一个男的干脆席地面墙了。几年前还没有的高考像春风般来到人间,吹皱一池春水,掀起阵阵微澜。
 
高考大战
 
1979年的高考拍的不过瘾,一直盘算着大干一场。1980年六月份,我只身来到教育部,找到招生委员会,声称我要去拍摄高考。
 
那时高考对学生重要,大小报纸却不感兴趣,我没有发现有什么记者出现在考场上,党报喉舌可能认为这是一件小事情而已。我的出现令官员们很感兴趣,我自然首先要申诉理由,讲大道理呗。他们询问我的具体做法,那时摄影还不普及,我更像在介绍摄影。最后,他们给了我一张月票大小的黄纸片,上面印着“监考员”三个字,填上了我的姓名,编号是12,红印章上面的字是:北京市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这相当于是一把尚方宝剑了,凭着它,我可以出入任何考场的任何教室。
 
我喜欢穿布鞋,跑考场的这几天特意换上一双半新不旧的,消音嘛。裤腿稍挽,这样下蹲方便,我从小喜欢锻炼,身体灵活,在桌椅间腾挪回转,可以做到悄无声息,我在学校拍中学生,这是基本功。相机换成一台老莱卡,快门轻的几乎听不见。每每进教室,我把除相机外的所有东西都放在门口,轻装上阵。那时拍胶片的习惯是,有了才拍,一张是一张的走,不像现在拍数码,毫无顾忌。在考场上拍,我几乎是一景一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算考生有所感觉,我已经像监考老师一样在巡视了。
 
那时的考期是7月的7、8、9三天,北京这时已经很热了,整个八十年代,好像只有1981年的高考日是雷阵雨,凉爽。1980年我在考场上,经常可以看到手绢小毛巾之类的东西,有的学校会准备暖壶,几个杯子放在讲台上,谁渴了,举手,老师会把凉白开送过去。有些男生实在热了,脱掉短袖,搭在椅背上,穿着跨篮背心奋战。窗户打开,淡蓝色的窗帘微微飘舞,阵阵蝉鸣给专注的考生带来些许放松。
 
1980年7月的那三天,我争分夺秒,几乎没有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至多是在转场的过程中,来一份汽水面包。我跑了7所学校,考场就数不清了,有的可以拍上几张,有的站在讲台那儿,观望一下就撤了。课桌写字大同小异,找到感觉也非易事。考前考后可以发现许多,中午的待考时间,也是我不能错过的时机。考生辛苦,我也辛苦,都为祖国四个现代化出力吧。
 
教室外候场的总有一些老师,他们关心自己的学生,三年甚至更多的时间,这是最后的时刻,是高潮也是落幕。那几天的清晨,我总看到各校的班主任或主课老师早早来到考场外,最后一次把所能讲的倾诉给他们的学生们。有的老师把一面红旗绑在自行车衣架上,怕有的学生找不到他;有的老师站在砖头堆上发表叮嘱;有的老师干脆跑到路段拐口,见到一个自己的学生就说上几句,真是一个也不能少!2010年夏天我路过一个考场,候场的人变了,现场的气氛变了,看着那些警车,我心中充满了悲哀。
 
 
关于拍摄高考:
《1980年的高考》是我的另一部作品,它拍摄于1979、1980、1981这三年,由于还没有进行整理编辑,这里的图片没有专业电分,图像质量不好。我保留了胶片的边缘,希望有些历史感。
对我来说最难忘的是那些老师的身姿与眼神,哪里去寻?按年龄估计可能有人已经作古了。还有就是那些年轻天籁般的神情,它们是鼓励我继续拍摄他们的动力。
任曙林
2016年高考日





|任曙林

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四月影会重要成员。1954年出生在北京,当过八年维修钳工,拍过十几年科普纪录片,做过八年广告摄影师。在北京广播学院(传媒大学前身)学习过摄影,在北京师范大学学习过中文,1969年开始拍照片,师从狄源沧先生。
 
代表作有:《先进生产者》《1980年的北京高考》《八十年代中学生》《中国矿区劳动者》《山区女孩二十年》《气息》《两个女人》《云南风景》等。

这组作品,拍摄了有大约10000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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