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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迪的看

来源:vwin德赢网       责编:鲍昆 文       2015-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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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的诸多意义中有一个,就是“游走的眼睛”。还在达盖尔银版法的时代,人们已经扛着当时笨重无比的木质照相机,去埃及拍摄那些神秘的神殿和法老墓去了。摄影师们并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是为了满足身后无数的期待的眼光,希望知道自己的文化究竟从何而来的欧洲公众们。摄影师们带回了令人惊愕的影像,让流传了几个世纪的口头传说获得了最精确的印证。
 
从那时开始,摄影拍摄域外的风物就成了相当一部分摄影师的主要营生。他们之间诞生了许多的佼佼者,比如足迹踏遍了柬埔寨吴哥、中国的华东和皇城北京,将中国和柬埔寨影像化的约翰•汤姆逊。当然其中还有更早的菲利斯•比托等人。这些人将刚刚发明不久的摄影术,恰到好处和卓有实效地运用,不但建立了自己的历史声誉与地位,也彰示了摄影术作为信息纪录和生产的能力,为形象信息全球化做出的关键性的作用。信息的全球化是资本全球化的准备,摄影在其中的作用功不可没。
 
中国从那个时代开始,是被摄影的资源大国,是西方摄影师的影像天堂,是摄影师和出版商的财富宝库。汤姆逊他们关于中国的摄影报道让中国在西方世界形象而且具体。山河风景、方物人文、皇室气象,都是他们报道的主要题材。但是以汤姆逊为首的一干西方摄影师们的摄影中,中国只是一个神秘而且吊诡的国度。大部分的西方摄影师都是在急急地进行简单的信息生产,甚至为了迎合他们照片市场的趣味而居高临下地拍摄他们照相机镜头前的中国的一切。他们之中唯有卡帕和晚近的一些人,将自己的善意在所拍摄的照片中传达出来。卡帕拍摄的照片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与当时面对侵略者的中国人一起同仇敌忾。此前绝大部分的西方摄影师,都在兢兢业业地利用摄影观看来强化“他者”的问题。语焉不详的,外国人拍摄的中国老照片,让中国给整个世界流下了一个并不光彩照人的形象。以至于为了扭转这一情势,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周恩来曾经指示陈毅和廖承志注意影像的国际宣传。
 
很多年来,中国人都是被别人观看摄影的。而看世界的中国人则少之又少,这成为自有摄影术以来的一个基本事实。摄影在中国与国际的关系上,一直处于被看的“他者”地位。这和我们一直积弱贫穷的状态有关,也和我们多少年来对世界畏惧缺少自信有关。
 
21世纪以来,中国改革开放的经济成果辉煌,中国人从来没有像今天创造了这么多的财富。一部分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开始走出国门“观光”世界去了。和早期那些走出国门闯世界和学习的人不同,这些人带着更轻松的心情和好奇心看世界,并使用摄影的方式来强化记忆自己的观察。但仍必须指出的是,他们不过是早期六十年代的美国人,七十年代的日本人与八十年代的香港人的现实版。20世纪以来,一些先富裕起来的国家民众大规模的形成旅游大潮,一波波地形成一种奇观,是一个深刻的现代性现象。旅游热潮平衡了贸易国家的外汇平衡,提升了国民的全球化视野。不过,由于当时摄影条件和文化的局限,这种观光摄影热潮不过是个热闹的大众文化现象。中国人实属凑热闹而已。
 
2000年后,开始出现深度的看世界的中国人。他们的兴趣点已经不是美丽的风景和异域的民俗风情,开始进入文化考察的层面。比如第一位深入非洲莱索托部落进行人文考察的女摄影师梁子,她的摄影已经不再是一个旅游者的眼光。她进入部落村民的家庭,了解他们的生产和习俗,并在摄影的同时进行大量采访和笔记记录,其成果最后在国内出版,让中国读者对那个遥远的非洲高山国度莱索托有了真切的形象的印象。梁子的莱索托摄影之行代表了一个中国人的新时代的来临。
 
之后,用摄影看世界的中国人渐渐越来越多,但是遗憾的是多数还是停留在旅游摄影阶段,真正严肃的并不多。
 
我们眼前这位叫李迪的摄影则显现了一种进步的态势。李迪开始也是一位爱走世界摄影的人,但是近期他的摄影则显示了一个具有国际视野的社会学的倾向。他拍的是目前这个世界上最为贫穷的国家孟加拉国的两个城市,达卡和孟买的贫民区。
 
在南亚次大陆的孟加拉是个苦难的国家,那里至今仍然存在着像英国作家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雾都孤儿》一样的社会。孟加拉本来是个生产农产品黄麻的国家,但是在一系列的大小帝国主义的肢解安排中,孟加拉社会不得不进行根本就不具备条件的资本主义城市化。大量在农村无法谋生的穷人涌进城市,但是却并没有工作机会,他们只能生活在城市的边缘,过着最为低等的生活。他们的居住区,没有排污系统,没有公共设施,更谈不上公共的空间,肮脏拥挤是那里唯一的特点。
 
李迪在那里的摄影,非常真实地记录了那里人们的生活与居住环境。许多镜头让我们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雅各布•里斯拍摄的纽约丹麦移民。不过,李迪镜头中的达卡和孟买的穷人区要比里斯时代的纽约的贫民窟差多了。看李迪的摄影,我们不得不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上帝为什么这样的不公平,让这么多天真无邪的儿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成长,并成人后继续在那里养育他们的后代?谁是这里的原罪者?李迪用它的影像提出了这个问题。
 
但是这里和李迪有关系吗?一个喜马拉雅山脉北面的人跑到山南毫不相干的南亚次大陆的三角洲平原上,去拍摄和自己的种族、文化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当李迪将自己的照片在中国做成出版物发行的时候,意义也就浮现了。
 
相比于孟加拉,在暂时先行富裕起来的很多中国人心中,似乎中国已经是一个发达国家,人们安居乐业、衣食无忧。但实际的情况并非这样,资本主义经济的特点就是不平衡,而且富裕的对称物就是贫穷。中国的许多角落还有孟加拉的影子,虽然要好一些。李迪的摄影就是提醒人们这个世界并不公平,我们还必须正视许多事情。实际上,李迪也唤起了人们关注世界的同情心,而从来这个世界就是在正与邪、善与恶的对抗中一步步走来的。
 
李迪摄影于当下中国的另一层意义,就是在中国经济崛起,可能成为21世纪的超大国家的时候,不能忘记自己身上的责任。那就是应该不遗余力地消灭贫穷,造福世界。
 
从我们中国人被看,到我们反过去看,走出去看,这是一个历史的过程。历史都是在点点滴滴上改变的。不过,在渐渐改变的进程中,蓦然回首,才知历史已经跨过千山万水。李迪的孟加拉摄影,就有点这样的意味。我们继续前行吧。
 
也期待李迪的摄影能够更深一步,成为真正社会学意义上的文本。
 
201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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