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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委说国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来源:中国摄影报       责编:朱炯       2010-08-27

        当国展评委是第一次,前后两个阶段,共10天,高度集中、封闭式工作,确实体现出了国展的隆重与认真。我特别敬佩vwin德赢展览部,他们是一个专业性强、经验丰富、组织有效的团队。

        初评看片,喜忧参半

        4天初评,每天工作8小时,看了四五万张照片,这样集中时间地大量看片,是一种历练,不仅针对眼力,更针对影像思维。

        本次参展作品多,破了历史纪录。这个现象起先让大家甚为欢欣。我们的影像行业在转入数字化时代之后,迎来了新的高潮。作为从业人员,了解到行业繁盛的喜讯,自然觉得生逢佳时。但是,看了一天照片之后,就开始灰心了;再看一天,对行业开始担忧;最后一天看照片,多少有些无语,但暗自感慨,我们的摄影事业发展,道路还太长,有太多的事情特别是影像教育的工作要做。总之,初评看片,喜忧参半。

        感受一:少数民族题材的采风照片泛滥,民俗摄影与旅游开发互相搭台。

        拍摄内容一看就知道是组织的,是各个地方旅游开发的成果。照片拍摄特别集中在少数民族地区,贵州、内蒙古、云南,当然也包括汉族一些地区,在翻修的或者新盖的传统风格建筑前,穿着新做的民族或传统服饰,跳舞、唱歌、做游戏、祭祀、体育比赛等等。不仅民俗活动是组织的、传统与现代混搭的,拍摄行为本身也是组织的。有一幅摄影作品,表现一群摄影师洋洋得意地用大炮镜头围着一个跳起来的、身着艳丽民族服装的少女狂拍的现场。这就是采风照片,商业旅游开发和采风、民俗摄影紧密结合,也不知道是谁搭台谁唱戏。

        这类照片的最大问题是:假!假民俗的现场缺少真正的文化气氛,建筑、服饰等结构、色彩常常不伦不类。民俗活动都是人在扮演,或者村民开发的项目,进村收钱,集体演出;或者某个“明星”老大爷,穿戴经典,每天坐在村头,等摄影师来,收钱摆造型,烟袋、镰刀等道具都准备齐全。因此画面中的人物缺乏真实的情感,喜悦、悲伤、忧愁等等情绪都是假的,都是演的。具体到民间舞蹈以及祭祀活动内容,有些保持了民间历史原貌,更多的则是“新民俗”,是一些现代与传统混合的创新。摄影人在这样的现场,把假当真来拍,再通过照片去传播,吸引更多的人来拍摄,这样的作品有相当的数量。

        感受二:数字后期处理过度。

        感谢数字时代,人人都是摄影师,摄影人对照片的把控也更随心所欲。这时,问题就出现了。在电脑上“拍摄”就不用说了,比如同一群鸭子在不同照片中出现,还有湛蓝的天、煞白的云、血红的夕阳,上了绿漆一般的草原上开满了如塑料花一样的艳丽野花。照片失去了质感,失去了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丰富的肌理与层次,只剩下高饱和度、高锐度的景和物。这样的照片,至少缺乏视觉的美感。过去胶片时代,银盐产生光化学反应之后机械形成的色彩、影调关系反而有一种和谐的美感。另外,当摄影师过度理想化地处理色彩、反差之后,他们丢掉的是摄影的本质:对现实的尊重与再现。

        感受三:当摄影师缺乏真正的判断力,他就送一大堆同类题材照片来参展。

        看片的过程中,有一个摄影师在相同的题材上送了20张左右的照片,其中有两三张还可以。我挑出那两张好的,之后又把它们都刷掉了。因为从一个人一个题材的20张照片的量,是可以比较准确地看出这个摄影师的素质和影像表达能力的。在这么大的量中才挑出两三张,而作者明显自己无法判断照片好坏,一股脑儿都送来,让评委给挑。这只能暴露摄影者本人缺乏判断力。这样的照片就算是进入第一轮,也会在第二轮中刷下来的。因为它不吸引人,表达不准确。类似这样的参评者有一些,他们甚至不惜成本,想以量取胜。最后却把自己的能力不足暴露无遗。

        感受四:好照片脱颖而出,决不会遗漏。

        起初看片,我担心是否能够“快又准”。自己也是摄影师,知道对于作者来说,每一张照片背后的心血。尊重作品,尊重作者,是评委的责任。得益于评选组织工作的合理,4天评比工作后,我可以确定,在所有评委的集体努力下,从18万余张照片中选出了1万张照片,够快够准,没有错过好片子。其实,好片子很容易脱颖而出,因为它有个性,有美感,打动人。我最后推荐的作品,就是在初选的时候看到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一直追踪它。

        火爆争论,深刻思考

        第二阶段评选先是根据作品分类、按照小组分类进行的。我分在商业类和青年组。因为常年从事教育工作,对年轻摄影师了解比较多。今天的年轻摄影师,有很多完全是在数字影像时代与摄影结缘的。他们的摄影思维建立在多元化的基础上,多媒介的手段,计算机图像处理技术的广泛运用,包括3D、视频等,他们也愿意尝试原始技术,针孔摄影、湿版摄影等。这使年轻人的摄影与中国摄影的传统和主流有很大区别。国展能够专门列出单元进行评比,给了年轻摄影师一个较大的空间来展现,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在评选收藏作品的阶段,我认为,要在照片整体影像控制水平和探索精神上寻找平衡。年轻摄影师的作品有时技术控制能力差一些,画面整体完成度不够,但是他们没有陈规旧俗约束,有探索精神,有想象力,也更真诚,更尊重现实。我投票的作品,敢说是在影像素质与能力上都过关的,同时对摄影在语言上或者本质上有所探索。

        在收藏作品评选中,我和其他评委一样,除了自己的小组外,也参加其他组的投票,只不过没有加权。因为作品水平高,风格不同,评委之间的讨论非常激烈,让我思考摄影的问题也更多。

 

彼岸    张扬 摄  (2010年度国展青年组铜质)

        感受一:青年组照片呈现出摄影更多的可能性,具有一定探索精神。

        青年组的照片“好看”,因为它们都个性鲜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不同摄影师的作品。这样的照片才可以称为摄影作品。其实就像人一样,每个人有自己的名字,长得不一样,生活的方式和轨迹都不同。青年组的照片显得更诚实,表达了摄影师的所看、所想。摄影的语言也较丰富,创意摄影很多,观念摄影也不少。有在计算机上工作很长时间完成的照片,也有针孔摄影。我们看到年轻摄影师探索的激情,这是很可贵的。

 

小考    胡展 摄 (2010年度国展青年组铜质收藏作品)

        感受二:青年组深入关注社会现实的作品太少,缺少好的纪实摄影作品。

    青年组的年龄规定是28岁以下。一般大学毕业,到28岁已经工作四五年了,对社会、对现实、对人生应该有较为深刻的认识了,没有理由说年轻人因阅历少、因资历浅而不能拍摄出好的纪实作品。但青年组缺乏更多的好纪实摄影作品。好的纪实摄影作品,需要具备深刻的认识社会的能力,更需要挖掘的能力,需要时间的积累。年轻摄影师更自我,而缺乏对他人的关注,这暴露出他们的弱点。

         感受三:照片后期制作水平的高低体现出摄影者的素质。

    照片后期制作无论在传统银盐时代,还是数字影像时代,对作品的呈现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选择纸张、影调、色彩控制等,都是摄影者素质的体现;制作精良的照片显得端庄、自信。摄影师追求照片的完美,也是对观看者的一种尊重。遇到制作精良的照片,是一种享受。

       感受四:探索性强的照片本来就不是要投众人口味,没有获得荣誉,甚至没有成为优秀,纯属正常。

    摄影师希望能够重新对摄影的瞬间进行解释,希望从弱光中观看世界,等等,这些具有探索精神的照片是非常有勇气的。这种探索意味着要面对误解。评委之间激烈的讨论,并不能相互说服,所以我们总是觉得没有获奖的照片中有好作品。这是所有评选都存在的现实。应该说摄影评选的名次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通过参展,促进摄影人更加广泛地观看、学习、思考、讨论及探索。

        评选反思,路还很长

        国展评比结束,我一直在想中国摄影发展的很多问题。国展是中国摄影界历史最悠久的展览,其宗旨是要体现中国摄影的发展水平,并进一步推动摄影的发展。那么,我们通过本次国展,参与人数与身份、参投作品数量与水平是否能够对中国摄影做一个描述呢?能!也不能!我国民众有对摄影长期以来的热情,改革开放的步伐与家庭拥有照相机的步伐相同,经济持续高速发展与影像数字化的进程并行。但是,职业摄影师的作品在哪里?对摄影文化有独立思考和自觉表达的作品有多少?全民对影像文化的认识与时代政治、经济的关系是什么?这些问题从我们的18万余张照片中能得到怎样的答案?

        我觉得,首先要呼吁职业摄影师积极参加国展。这个工作更多需要国展的组织部门来做。职业摄影师的作品是体现一个国家摄影水平的主要支撑点。在中国广阔的土地上,有太多优秀的职业摄影师,年轻的、中年的、老年的,他们以摄影为生,他们对影像有独立的见解,有足够的表达能力,他们的作品是丰富而有力的。

        其次,要将严肃的摄影与旅游度假拍摄风俗纪念照分开。无论是专业还是业余,摄影师都应该有基本的判断能力,不能和商业旅游开发一起来制造假民俗,制造庸俗文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所有喜欢摄影的人,都要真正地学习、探讨和理解摄影的本质,思考摄影的特性,寻找影像表达的方法。目前存在对摄影本质认识的简单化,对艺术摄影认识的片面化。

  

武广高铁首列武汉驶出    周国强 摄 (2010年度国展记录类银质收藏作品)

        国展参评作品中,常常有类似场景和情节的民俗照片,不同的摄影师拍摄,分别投到纪录类和艺术类。到底什么是“纪录摄影”,什么是“艺术摄影”,这是摄影的本体问题。纪录摄影,是对社会真实生活、事件,社会真实场景和社会中的人进行记录和再现。吹着箫、穿着侗族传统上衣的小伙子,下身是牛仔裤和阿迪达斯鞋,和游客一起跳舞,这样内容的照片,展现经济发展背景下的传统与现代的关系,这是纪录摄影作品。那些假民俗的照片,还加上文字说明,类似“害羞的苗家新娘”,就根本不真实,完全违背了纪录摄影的宗旨。同时,它也不可能是艺术摄影,因为它只是记录了一个活动的过程,没有摄影语言的创造,没有摄影者的感受和理念的表达。画面中的姑娘再美,也不是艺术的影像表达。

        纪录摄影可以表现社会、国家的重大事件,也可以如散文一样表现一些被人忽视的、静止的社会角落。但时代的气息和人的情感表达是纪录摄影的核心。我们看看国展的纪录摄影作品,能够展现出纪录摄影的多少种可能性?其实获大奖的作品不一定能体现中国摄影的面貌,而入围作品的整体面貌更有价值。如果我们能够看到纪录摄影的多种可能性,能够有经典审美的布列松,注重内心真实的弗兰克,打破观看距离、突破世俗界限的南·戈尔丁等等不同的纪录摄影的可能性探索,这才是影像文化的价值所在。

        在艺术类参展作品中,具有摄影探索精神的照片不多。对光影、色彩的经营布局难道就是艺术摄影了?摄影从极度清晰锐利而导出了抽象感,数字摄影反瞬间的理念,摄影作品表现想象的世界,而一切元素来自于现实场景等等。摄影的纪实性与艺术性的关系如何在数字时代变得更加紧张?摄影文化中有如此多复杂的问题可以去讨论,并用影像来阐述。所有拿起相机的人,都有发言的权利,所有来参加国展的人,他的照片就应该是他的影像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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