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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网专访:大国工匠——暗房师张左

来源:vwin德赢网       责编:小A       2017-05-23

暗房师张左在暗房里一呆就是三十年,圈里的人都叫他“左爷”。在他家客厅的墙上,挂了4张照片:吴印咸的《白求恩大夫》、李振盛的《虔诚者》、解海龙的《大眼睛》、还有他自己的摄影代表作《重任》。他见证了一线新闻纪实摄影师的作品在手中显影盘里慢慢显现,也见证了他所在的《中国青年报》社更新数码器材,胶片冲洗业务减少的时代变迁。他曾作为“大国工匠”被中新社报道,也在最近以黑白冲印大师成为了神州专车“专注篇”的形象代言人。如今的他即将退休,却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倒是在闲暇时办起了小班儿,教几个学生,希望把他的暗房手艺传授给更多的人。而他说的更多的是:我们不谈技术,只谈做人。做一个可靠的可爱的朋友,或许这才是张左的人生信条。——小A

吴承欢摄-2883.jpg

张左,vwin德赢会员,北京广角摄影学会副会长。现为《中国青年报》摄影部高级暗房师。 

张左在自家客厅,身后是他冲印的照片(从右到左依次是《白求恩大夫》吴印咸摄、《大眼睛》解海龙摄、《虔诚者》李振盛摄)。 吴承欢摄

Q:如果时间回到十年前,大家还会讨论比较一下胶片和数码技术上的优劣差别。当时的胶片和数码比起来,胶片还有放大和色彩的优势。但现在数码相机的像素也已经特别高了,放大不是问题,颜色也已经做得很好。但我们相信,胶片依然有其存在的意义。所以希望重新讨论一下胶片,让胶片行业的从业者谈谈。

刚才你说的这个当初数字特别火的时候,我记得是2002、2003年,那时候在摄影器材城卖的二手相机非常便宜,胶片相机有段时间都已经白菜价了,当时我们实习的有好几个小孩,我让他们去买,跟他们说你守着张老师,你不玩胶片不亏了么?
(他们)都是学生嘛,我说你去买个乐凯胶片五块钱,买个尼康相机不到两千块钱,还是可以承受的。
其实那时候我并不排斥新技术。摄影啊,它肯定就是技术。再往前,比如咱们现在用135胶片,过去用湿版更笨重。但为什么现在年轻又都回来了?
其实这个传统(胶片)摄影它最大的一个好处是什么?
就是期盼、期待。
用数字相机拍了当时一看,不行我再拍。胶片不可能,比如你拍完了感觉不错,今天我拍得特好。但一冲出来看的时候,可能你会成功,可能会失败,那成功肯定兴奋,哎呀!拍张好片子!失败了以后就记一辈子,拍成这样他心里也难受。
搞创作也是,今天拍到画面了,回来一冲没有了,他难受,他有(受到)刺激。其实,(乐趣)就在这儿呢。数字没有这个(希望和失望的感觉)。其实现在我看好些年轻人都在玩这个,他觉得还是享受这个过程,到最后结果都不重要。你做到一定程度,比如你自己拍的照片,你觉得,唉呦!我自己高兴就噢(好)了。
所以我现在一直也不排斥传统,也不排斥数字。
比如出片,可能有人来找我干活,那肯定做传统的,制作的成本肯定要比数字的要贵,成本要高。还有一个,数字的从那个照片的效果上讲,比如说清晰度、干净程度,肯定要比传统的(高)。
老底片那个时候保存条件跟现在不一样,现在有无酸底片袋什么的,那个时候非常简单,20年以前的底片拿来,你现在看,不可能干干净净。肯定会有划伤,放大完后它肯定会有脏点。那你看(用)数字做完了,非常漂亮,特别干净。但我给人做放大,如果是有脏点我会修修,划痕基本上不动了。让人一看唉呦!这是老照片,够了!
传统是一个乐趣。你说有多大(经济)效益可能也有效益,给人家做画廊的片子,你做完(作品)想卖钱嘛!你可以去打印,但比如我是藏家,我买你的片子,现在目前的情况下还有人在做(传统印放)照片,对吧?那我就建议您最好是手工做。
打印也能做,现在的相纸60年70年也没问题。但是价钱也是下来了,比如说你这片子5万,那可能对不起我可能给你一万,这个现在就是收藏界默认的一个(规则)。

Q:您最开始接触到摄影,是什么时候?

1984年。我1957年的,那时候应该二十六七了刚开始学,因为那个时候可能跟家里条件(不好)有关系,当时正在做建筑工人。
1977年底插的队,1980年回来以后就是在房管局做建筑工人做维修。那时候你要休息了就没奖金了。一个月30多块钱工资,我(还是)休事假,爱扣扣去!
住房不像现在家里一人一间,那时候两间屋子,里屋爸爸妈妈,外屋就是我和弟弟妹妹。干一天活累了回来,人一多你睡不着觉,喝点酒解乏,第二天还要上班。
干了两三年以后就觉得特无聊,这就是上班来下班走,晚上有时间就喝酒。两个礼拜休息一天,不像现在一个礼拜休息两天。然后就想着玩,因为家里我爸原来是国家体委射击队的,在我们住那楼里一楼有一个阿姨是北京芭蕾舞团的,叔叔是原来国家足协秘书长。

印象特别深,我妹小时候长得跟洋娃娃似的,所以一到礼拜六带着我妹出去照相。(注:那时候机关礼拜六单休一天)就135相机印一个小样回来,唉呦那个羡慕!
就是那个时候的印象(让我想着)长大工作了,如果有条件买个照相机玩玩。

也巧,1983年我们单位一个同事是技术员,在学照相, 发表过作品。能在报纸上杂志啊用铅字打上你的名字(很了不起了),而且那个时候不像现在杂志多,报纸多。咱们工人又不敢接触什么《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光明日报》,太高大上,咱只能想到《北京日报》《北京晚报》。比如说拍个有人上树掐花了,有个人在那尿尿了,就批评他嘛。当时想的天真,因为做工人呢,说难听的就是文化素质确实是(不高),你能说写个图片说明都不会写,那个时候就是非常简单,就是拍着玩。

车身广告 张左摄.png

车身广告 张左摄

1984、1985年,那时候我就在工会(学摄影),因为工会有一个组织就是摄影小组,有一个启蒙老师,把我们带进摄影创作。在工会摄影小组我是干事,比较用心的尽量把要做的事做得更好一点。
当时我这老师就是张居生,带了我有半年多,正好是1985年春节,崇文区搞比赛我得了一等奖。老师也是好人,就跟我说:以他的能力,这也没法再往下教我了,他给我推荐一个人,这个人也不错,在崇文文化馆。就把我推荐到解海龙那里了。
那是1985年,解海龙说过两天美术馆有一个咱们广角影会的第五届影展,到那看看去,我就知道怎么创作了。
1986年年初,崇文区文化馆要落成了,解海龙招人,还差一个名额但是没编制,解海龙就跟我爸说,想让我跟他去文化馆干去。我爸当时就同意了,说没编制没事。
然后解海龙说,只要他在他有一个馒头,我们俩一块吃。
当时《中国青年报》从我们文化馆借人,开始借了跟我学暗房的一个学生,后来贺延光和解海龙说:他还是决定要张左,问解海龙给不给?
解海龙说那怎么不给啊,因为文化馆是市级的事业单位,报社是国家级的,等于差一级呢,工资都差一倍。那时候我在馆里挣300多块钱,到报社700多。
其实我想跟海龙在一块,首先工作没压力。你知道搞创作的跟媒体是两个概念,不急,永远是把活干好了就行,慢慢干。
所以就犹豫了大概有三四天,解海龙就说让我去吧,不管怎么着人都往上走。
去了以后就这么一直就下来(到现在)了。
其实跟我一块学照相的朋友很多都做了记者,可能做记者也只是做了一个记者。我就想我这30年就是给人做后期的,最后大家都挺喜欢我,真的就是运气。

QQ截图20170523153707.jpg

老哥俩北京 张左摄

Q:您做暗房后期应该很多很多摄影记者都合作过吧?

我们部门的基本都合作过。我就和我教的学生说,说如果你要学这个,等今后有手艺了,你一定要尊重作者,真的不是你做的多好,是听作者的,作者要什么,你给他做什么。(你觉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只要作者满意,不要用你的标准强加给作者。

学生不理解,您做这么好你干嘛要听对方的?
我说一定你是为人家服务的,所以这么多年做片子,首先要尊重对方(摄影师)。


Q:到了数码时代,像您所在的《中国青年报》也转向数码了,暗房业务是不是减少了?

是的,放片业务没有那么多了。但2003年2004年以后,正好赶上一段那时候好些摄影师都在40多、50岁,就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要总结工作了,出书搞展览,那个时候的ps不像现在那么精,(手法)还属于非常传统,就是把片子做好了,去扫描出来做画册。
可能大家说我在的位置特别好,在一个媒体,假如我在崇文文化馆,可能不会有人找你。这就是你做事儿,你的环境还有你身边的人(很重要),当然你自己不努力也不行。
比如都是做照片,说真的,在暗房里干那么多年,底片一夹、黑白灰一出来,就天天这么重复,也挺枯燥。而且这东西还是熟练工种,比如说有时候出去帮着报社去采访或者是做什么事,可能一个礼拜俩礼拜回来(暗房)以后,你再去放大的时候,还是有点生。


Q:您前段时间作为“大国工匠”被神州专车聘为形象代言人?

就是去年中新社做这个“大国匠人”,采访了我。后来我就问我家小孩这匠人的意思是什么?

她说:“就一件事,您重复做,没有创新,就是匠人。”

我说,哎,这适合我啊!因为什么啊,这个传统暗房它没有什么创新,其实到最后就是你的眼睛,你怎么把黑白灰给做好了,就够了,技巧就是那些。其实严格讲我从1986年开始算(做暗房),主要还是在后头自己努力吧,就是你坚持了,你做的比别人好一点儿,实际上就这样。

《重任》-1gx.jpg

《重任》富士Neopan 400  这张作品曾获得第九届尼康摄影大奖(1995年),张左因此得到一台尼康F4作为奖品。 张左摄

Q:好那一点,其实也特别不容易吧?

山外有山,其实有很多好的暗房师。因为我接触过好些玩黑白的、玩大画幅的,有人说左爷你还真牛*,什么片都敢给人做?
没办法,因为我在报社干,片子(底片)不像拍风光、拍商业广告拍人像,曝光是非常准的,比如我要什么调子,我要反差多大,他们都控制得非常好,后期就好把握,后来我就总结八个字,就是:前期控制后期把握。
新闻记者不是这样。他可能就机内曝光、平均测光。
所以大家说的就是做新闻纪实的(暗房),比做风光,做人像做商业的难做。面对的胶卷的状态更多样,更多的厚了薄了,对它用相纸啊用药液啊去给它调整,达到最好。
所以挺难的,其实说来要诉苦啊,黑屋里一干二、三十年。我印象当中学照相是特难,那个时候学照相,首先人家老师说了:想当好摄影师得三年,给你相机拍三年,如果你拍不出来,那你就不是干这个的料。作暗房,得八年,你没有积累,根本就干不了这些活。
我现在理解了,真是那么回事。现在我(跟学生)说你不能着急,肯定要有时间的,要时间要很多的照片来积累。可能你现在跟张老师觉得是这样,可能明天就干活又失败了怎么办?你(会)有很多的反复,不可能一下一步到位,虽然最基本的有了, 就跟走路时你还不会走,你想跑你肯定摔跟头对吧?


Q:除了暗房?平时您还有什么别的爱好?


平时还真不干什么,就看看体育比赛。学照相那时候,张先生给我提过,就是说可以没事在家多看看电影啊、电视,因为画面给你得非常美,你看画面当中瞬间的那种取舍。
所以就养成习惯爱看电视看电影。那时候学照相的时候,函授学院第一期,我们都看那个张艺谋的《黄土地》,不管张艺谋怎么着,那画面真美啊!那用光、构图。

Q:您墙上挂的照片能谈谈么?

吴印咸的底片上交了解放军画报,他的外孙子想留一套照片,他就找了一个老师放,但放不出来。放不出来就找光明日报的高腾。高腾就找我,谈好了去到军画报放片。干了三天,放了两盒多纸。
因为刚开始那个人给他放一天放十张,然后跟我说也就两张能凑合用的。我说不可能,然后就去了,看了以后底片挺好的,我就放了一张,加遮挡(画面)还是花了吧唧的,我说不行,买个灯泡去。
它那放大机300瓦大灯泡顶着聚光镜上,光不匀。去买100瓦的磨砂奶白灯泡安上就行了,飞利浦的,几块钱,回来一放,正好,就这个调子。
就一角加了点光,片子真好放,我说什么叫大师?这就是大师!
后来呢也特巧,2015年的时候国家博物馆找我放片子,当然那些都是前辈拍的片子,看到几张吴印咸的片子,真好放。

Q:经过了这么多年 ,再放吴印咸的底片,这也是一种神交吧?

(底片)在比啊,就说什么是大师?我经历过我敢说,他那片子两张纸就基本上成功,底片非常匀,用光非常好。
其实当时我做这张(《白求恩大夫》)我没觉得什么,我觉得可能在那个年代这种片子非常棒了,但是再做他别的片子一看,就是大师!放完了后我就感慨。
原底放,没修,底片本身有划痕,我后来写了二三百字(在后面),因为我不是考虑到去卖,就自己就这么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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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盛赠与张左作品《虔诚者》背面,上方是普雷基所写:这是最好的冲印和最好的摄影。

李振盛那年他找我放片子,也是朋友介绍。他说我怎么收费,给他报完价,他说有没有别的方式,我说有啊,你送我张片子就行了。我也不知道送哪张,当时就是打赌。24寸纸做了22寸的片子,留一寸白边,然后放下来以后我说我改个小尺寸行么?他说行啊!因为我已经有这张(解海龙《大眼睛》)了,这张(吴印咸《白求恩大夫》)我也有了,都是16寸,我说长边16寸。李振盛说行啊!那行做两张,咱俩一人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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